齐铭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
  见状，齐陵钧心里得意。

  就算齐铭不住在齐府，他照样有法子收拾齐铭。

  “跪下！”

  齐铭咬了咬牙。

  他可以被打被罚，但不能连累母亲。

  齐心悠在旁催促，“齐铭，你还要我哥说几次？赶紧跪下道歉，别耽误宋小姐的时间。”

 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齐铭伸手，撩起长衫的一角。

  黎慧柔眼眶发红，摇着头，“齐铭哥，不要...”

  眼见齐铭要跪下，另一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。

  “哟，这么多人，什么事这么热闹？”

  黎慧柔一听，如释重负地转过头，差点要哭出来，“长姐...”

  果然是黎静婉，身边除了碧桃，还跟着抱琴。

  抱琴机灵，刚才瞧见黎慧柔被欺负，连忙偷偷去找黎静婉。

  见到黎静婉，宋轻妍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

  黎静婉走近，“慧柔，发生了何事？”

  其实在来的路上，抱琴已经说了个大概。

  黎慧柔三言两语解释。

  “长姐，宋小姐的手帕掉在地上，非说是我弄掉的，要让我捡起来。”

  “齐铭哥为我解释，但是齐公子却要罚他下跪。”

  齐陵钧脸色有些讪讪，“齐铭出言顶撞宋小姐，我不过是按照侯府家法处理。”

  “家法？”黎静婉笑道，“我怎么不知道齐府何时是你齐陵钧当家了？令尊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“你...”齐陵钧被她怼得无法反驳。

  的确，只有家主或者长辈才能用家法，齐铭虽然在府里再不受待见，也和他是平辈。

  黎静婉这气场一开，齐心悠也不敢反驳。

  长姐在身边，黎慧柔觉得异常安心。

  黎静婉又看向宋轻妍。

  “宋小姐，上一次我是怎么教你的？还是说你觉得在长公主府里就不用遵守礼仪了？”

  纵然周围的人都捧着她，宋轻妍却不敢违背礼法，低下头道，“民女见过乐懿县主。”

  黎静婉却摇了摇头，“我不喜欢有人站着给我请安呢。”

  宋轻妍抬头怒视，黎静婉却回以微笑。

  她咬了咬牙，一脸屈辱地跪下，“给乐懿县主请安。”

  她一跪，周围的人一愣，纷纷跪下请安。

  齐陵钧却还站着。

  虽说黎静婉被封为了乐懿县主，但他看不上黎静婉，告发夫家还休夫，他将她视为女德之耻，不愿意下跪。

  “齐公子，你可是考取了功名？”黎静婉故意问。

  盛朝有规定，考取了秀才之后，除非是遇到了皇室中人，其他时候可以见官不跪，遇到其他封号的人也不需要下跪。

  齐陵钧被说到了痛点。

  读书太辛苦竞争又激烈，他没有走科举这条路，而是靠家族关系在朝中谋取了一个职位。

  “不是。”齐陵钧硬邦邦道。

  “不是的话...”黎静婉勾勾嘴角，突然声音严厉，“那还不快跪下！”

  齐陵钧再不愿意，也只能下跪。

  然后，黎静婉开口，“齐铭，站到我身旁来。”

  齐铭本来和她隔了两人的距离，如果站到她旁边，那就是…

  黎静婉对他点头，示意不用担心。

  黎慧柔也眼神鼓励。

  齐铭于是走过去，这样一来，齐陵钧就跪在了齐铭身前。

  他大为屈辱，刚要动黎静婉就道，“若是不会请安，就一直跪到开宴，长公主如果怪罪下来，本县主自会去请罪。”

  齐陵钧顿时不敢动，将头深深埋下。

  短短几句话，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这几人，如今如秋后的蚂蚱，不敢动弹。

  黎静婉将视线挪到地上的手帕，上面有半个明晃晃的鞋印。

  “宋小姐，你说我妹妹不捡你的手帕是对贵妃娘娘不敬，那你脚踩手帕，那又该当何论？”

  宋轻妍又怒又怕，心里发紧，“我...我是不小心踩到的...”

  “齐小姐，手帕是怎么掉的？”黎静婉又看向齐心悠，“你好好想想，可别说错了冤枉他人。”

  齐心悠身子一缩，感觉到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。

  她现在进退两难，后悔刚才不该率先开口。

  碧桃此时高声道，“县主问话，还不快回答？”

  齐心悠吓得一抖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：“回县主，刚才是…是宋小姐不小心…把自己的手帕弄掉了…”

  “如此…”黎静婉又问：“其他人有异议吗？”

  自然没人敢说不赞同。

  “宋小姐，你呢？”

  宋轻妍咬紧牙关，忍辱负重般摇了摇头。

  “既然宋小姐承认是自己弄掉的，冤枉了我妹妹又该如何办？”

  “对不起，黎小姐。”她咬牙切齿地开口，“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
  黎慧柔“嗯”了一声，“以后还请宋小姐拿稳自己的东西。”

  “既然事实清楚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”黎静婉道，“各位请起吧。”

  她并不想仗着县主的名号耀武扬威，但有的人仗势欺人在先，她当然不能干看着。

  众人起身后都低着头，黎静婉又道，“如此秋光美景，我就不耽误大家赏玩的时间了。”

  “慧柔，齐铭，我们走吧。”

  他们几人转身，齐陵钧满脸屈辱地抬起头，盯着齐铭的眼神堪称恐怖。

  这个贱种竟然敢站在他面前，承受他这一跪。

  奇耻大辱！

  宋轻妍恼怒齐心悠刚才改了口风，注意到齐陵钧的脸色，出言挑拨。

  “齐公子，你身为嫡子竟然给一个外族贱种下跪，可真有气度…”

  齐陵钧本来就气在心头，听她这么一说，顿时没了理智。

  见齐铭走在最后，又是在湖边，他于是快步疾走，直接伸手去推，想要将他推入湖里给个教训。

  齐铭听到身后的声音，警觉转身，牵制住齐陵钧的手。

  齐陵钧用力挣脱，他毕竟人高马大，齐铭一时没控制住，反而被他往后推开了。

  他身后的黎静婉和黎慧柔没来得及走开，被他一撞，眼见要掉入湖里。

  黎慧柔还没有出阁，若是落入湖里那就遭了…

  危急时刻，黎静婉用力稳住她，硬生生转了个身，把她往里推，自己却不受控制往湖里掉。

  “小姐！”

  “长姐！”

  “县主！”

  三人惊呼，连忙伸手去抓，但都抓了个空。

  危急时刻，另一只手伸了出来，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。

  然后用力将她往前一带，让她站稳。

  黎静婉抬眼，楚廷煜正站在她面前，握着她的一只手，脸色紧绷。

  黎静婉惊魂未定，呼吸急促，“多谢…谢靖王殿下。”

  见她没受伤，楚廷煜才松开手，眼神安慰。

  “长姐…”黎慧柔眼里含泪，环紧她的手臂，“吓死我了，对不起…”

  为了救她，黎静婉差点跌入湖里。

  “我没事。”黎静婉拍拍她的手安慰，“这事与你无关，不要自责。”

  楚廷煜一出现，所有人立即跪下请安。

  宋轻妍有些惴惴不安，而齐陵钧则脸色煞白，手指骨抓得太紧而呈现出青白色。

  楚廷煜让众人起身，唯独留下齐陵钧，声音很冷。

  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你的弟弟入水，还差点让乐懿县主落水，你胆子不小。”

  “微臣不敢。”齐陵钧声音发抖，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。

  “臣弟出言不逊，得罪了宋小姐，微臣一时心急，本想拉住他理论一番，没想失手…”

  “你是觉得本王眼瞎了还是没有判断力？”楚廷煜打断他的话，“到此时了还敢狡辩。”

  “微臣该死，王爷，微臣只是想教训他，绝不敢害乐懿县主。”

  黎静婉眼里露出一抹嘲笑，齐陵钧还真是蠢笨至极，简直是在楚廷煜的怒点上狂踩。

  果然，楚廷煜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  “本王的贴身侍卫，需要你来教训？”

  齐陵钧等人大惊。

  齐铭在齐府受尽冷眼和轻视，就算他离开后，也没人去关注他在做什么。

  谁曾想，他竟然当上了楚廷煜的贴身侍卫！

  虽说侍卫没有品阶，但当上楚廷煜的贴身侍卫，至少好过京城的五品官。

  就算是三品以上的高官，也得给面子。

  一时间，齐陵钧又惊又怕，还有嫉妒。

  谁也看不上的一个异族贱种，竟然爬到他头上。

  “微臣不知，微臣该死…”齐陵钧叩头道歉，“请王爷责罚。”

  “你的意思是，如果齐铭不是本王的侍卫，你就无所谓了？”

  黎静婉无奈摇摇头，真是个草包。

  齐陵钧吓得不知道如何回话，齐心悠绞着手帕，一个字也不敢说，更别说替他求情了。

  楚廷煜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，“齐陵钧肆意害人，目无王法，残害手足，举止不堪，且不真心悔过，其心不诚。”

  “来人，把他带下去，交于应天府，按照律法处置。”

  齐陵钧呼吸一窒，继而大声求饶，却被侍卫按住嘴拖走。

  其他人吓得脸色发白。

  刚才齐陵钧的行为，他们都认为正常，嫡子教训不受宠的庶子，最多口头责罚几句，结果楚廷煜上升到触犯律法的高度。

  既然是他下令，应天府不仅不敢徇私，还会重判。

  齐陵钧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……

  齐心悠害怕得手脚发软，这事多少也和她有关。

  若是父亲责罚，她也死定了。

  她站不稳，往旁边一倒，碰到了宋轻妍。

  “你做什么？”宋轻妍嫌恶地躲开，见楚廷煜看向她，连忙扯出一个笑脸。

  “表舅，我正要和我娘去找您呢…”

  特意搬出了赵芸樱，想让楚廷煜看在她娘的面子上，对刚才的事不要深究。

  但楚廷煜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
  这里发生的事不小又有多人聚集，其他侍卫有看到的，连忙去上报，正好遇到从阁楼里出来的楚廷煜。

  楚廷煜对贴身侍卫有要求，和镇远将军府有关的事，只要发现了，都要告诉他。

  “今天的事都因你而起。”楚廷煜脸色不佳，“若不是你冤枉他人，咄咄逼人，岂会有后面的事？”

 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斥，宋轻妍羞愧欲死，咬紧下唇，泪水滴落。

  “表舅，我…我不是故意…故意冤枉黎小姐的，是我没看…看清楚，我…”

  “无需多言。”楚廷煜不想坏了长公主的宴会，“你现在回去反省一下你今天的行为，下不为例。”

  言下之意，不让她继续参加宴会，变相地把她赶出去。

  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宋轻妍的脸上，让她颜面全无，恨不得现在就跳入湖中，以表明自己的委屈。

  可她不敢，只能哭着回答，“是。”

  然后捂着脸，转身往外跑，丫鬟莲叶连忙追上去。

  众人散去，黎静婉再次谢谢楚廷煜的解围。

  楚廷煜道，“宋轻妍做了错事，本该受到惩罚，但念及她外祖母是我母妃的亲妹妹，只能口头告诫。”

  但其实，他刚才的几句话，已经是很重的惩罚。

  众世家后来得知此事，有心求取的心思淡了许多。

  毕竟被楚廷煜当众训斥还赶出宴会，看来钟氏一族并不是那么受重视。

  反倒是黎慧柔，虽是庶女，但处事不惊，又有县主长姐的爱护，连楚廷煜也为她主持公道，反而成为了世家求娶的香饽饽。

  不过，姚氏都以她年纪较小，想多留在身边几年为由回绝了。

  宋轻妍哭着跑去找到赵芸樱，见她满脸泪水，赵芸樱大惊，连忙拉她进了无人的偏厅，先让彩霞给她整理妆容，然后问莲叶发生了何事。

  莲叶不敢隐瞒，缩着脖子如实说了，听得赵芸樱动了怒气。

  “你平时瞧着机灵，怎么刚才就变成木头了？让你跟着小姐，为什么不劝她？”

  “奴婢知错。”莲叶低着头，“可是奴婢不敢说…”

  赵芸樱是明白自己女儿骄横的性子的，闻言也不再理她，转身进去。

  宋轻妍还在哭，“娘，您快去找表舅帮我求求情，我如果今天被赶出菊花宴，我就成了京中小姐的笑柄，以后我哪有脸面？”

  “妍儿，这次全是你的不对。”赵芸樱语气严肃，“靖王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，难道还要让他收回去？”

  “这是我来京城后第一次参加长公主举办的宴会，若是就这么走了，我…我…不想活了…”

  赵芸樱看着她哭红的眼，突然道，“别哭了，你现在跟我过去…”

  “去找表舅？”宋轻妍立即接话，眼里燃起希望。

  赵芸樱摇头，“去找黎静婉，你去道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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