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进忙出几个小时后，终于可以进自己办公室喘口气了，我爸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。

  更让他激动的是，偌大的办公室里，只有自己老婆一个人在埋头“工作”。

  他蹑手蹑脚地靠近，趁机将她揽入怀中，送上一个甜甜的吻。

  不料却被无情推开，“你注意点！”

  “注意啥？我抱自己老婆，不犯法吧？”

  “还有人呢！”

  话音未落，敲门声便响了起来。

  见被“请进”来的人是叶丽雅，我爸当即介绍道，“老婆，这是康城舅舅家的外孙女！”

  “哦？”我妈故作惊异，“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呀！”

  我爸只紧紧地攥住她的手，嗔责，“让你不跟我回老家！现在连亲戚都认不全！”

  “哎哟，小叶，你可真是让我，太让我意外了！”

  “咋了？”我爸直接问道。

  “你看啊，我跟小叶呢，是在泳馆认识的。刚刚才知道她竟然跟你有合作。你现在又告诉我还是亲戚！哎哟，我这感觉跟开盲盒一样，惊喜不断呀！”

  “大伟叔！”叶丽雅用不大自然的笑补刀，“你也从来都没介绍我们认识，我还，那天在泳馆见到姐姐，就只是觉得姐姐面善、可亲，没想到……”

  “这就是我家里的婶儿！”我爸打断了叶丽雅的“自说自话”。

  叶丽雅一时愣在原地。

  “唉，叫婶儿显得我老气横秋的！”我妈赶忙借机嗔怪自己的丈夫，随即转脸笑着对叶丽雅说，“还是叫姐姐好，一声姐姐最起码让我年轻十几岁呢！我这心里美滋滋的！”

  “差辈了，会让人笑话你没个长辈样儿！”

  “你一个人做好孩子的长辈就够了！我还想多年轻几年呢！”

  “都是实在亲戚，别让孩子笑话！听话，啊！”

  “那好吧，就听你的吧！”

  叶丽雅却早已面色阴沉了下来。

  “大伟叔，姐姐，哦不，婶儿，我请大家，一起吃个饭吧！”她依然想要争取更多机会。

  “呃，”我爸看了眼时间，“来不及吃饭了！”

  谁承想，我这个大冤种就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老人家的眼前。

  “唉，子阔！”

  我被叫住的时候，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我爸终于肯赏脸让我陪他们共进午餐。

  “这谁，你该叫姐的！你陪这个姐姐吃顿午饭，再给送回公司去吧！”

  我瞬间静静地自己爆炸，然后，自己清理掉“爆炸”过后的现场。

  “那，大伟叔，不一块儿吗？”她不甘心地问。

  “我约了人，得赶紧出发了！让子阔陪你，完了再送你回去！”

  直到坐上车了，我妈依然意味深长地盯着他。

  “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
  她摇头，继续盯着他。

  “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该赏你点啥？”

  “赏我个解释！”

  “解释啥？”

  “你是不是，”然而，话到嘴边，她却转换了话题，“想撮合子阔跟这个小叶？”

  “老婆，都是实在亲戚，你可别想歪了！”

  “那你干嘛，人家小叶想请你这个大叔吃饭，你却把子阔给推出去！”

  他嘿嘿笑了。

  “你也不问问子阔有没有别的安排！”

  “这是他做儿子的福利！”

  “哎哟，既然是福利，那也该给孩子一个真正能发展成女朋友的呀！”

  “会照顾姐姐妹妹，将来才会照顾好女朋友！”

  “大辩若讷！”只不过，她没敢说出口而已。

  “你笑啥？”

  “我突然觉得，我的丈夫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啊！”

  “你不会才知道吧？”

  啥叫顺杆爬？我亲爹就是！

  他老人家为了跟他自己的老婆表白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，连我这个亲儿子都能被他用得如此花样百出！

  “你记住了，拒绝接受除老婆以外的女人提出的任何话题，是丈夫的基本原则！”

  “那你都不想让我跟人家小叶多聊聊？”

  “你们有啥可聊的！”

  “都是姐妹了……”

  “搞清楚状况，她叫我叔，你跟人称姐妹？”

  “只要能让我痛快，我管她叫姐都行！”

  “你呀！”他笑着摇头，准备启动车子。

  “唉，你约了人，我就不用去了吧？”

  “你不去，咋能叫‘约了人’呀！”

  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，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，“嗨，有日子没约女人在外面共进午餐了！我还有点小激动！”

  “你是在埋怨我对你太独裁了吗？”

  他伸出的手掌却在触及她发丝的一刻，变成了摩挲。

  “再胡说八道，以后你就哪儿也不许去了，天天来我眼前待着！”

  她伸手触了触他的胳膊，“那你，原谅我了？”

  “原谅你啥？”

  “原谅我大清早的气你了？”

  他玩味地看着她，“我就应该早点让你来看着我忙！”

  “对不起！是我不懂事了！”

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“然后？我争取以后不那么任性了！”

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“然后，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好好伺候你！回报你的宽宏大量！”

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“还然后呀？”见他目光坚定，她不禁搜肠刮肚地酝酿起来那些未曾被自己当回事的细节，“你是我的夫，我的天，我以后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！”

  “还有呢！”

  “还有，啥？”她错愕，任是她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，也不敢给自己编撰出完美结局来。

  “好好想！”

  “没了呀！我都答应给你当牛做马了呀！难道要加上一个期限吗？”

  “态度极其不认真！”

  “那，还应该有啥？”

  “以后，还拿不拿孩子说事了？”

  她摇头。

  “还说不说要离开我了？”

  “那我黏你身上你也不自在吧？”

  “那样最好！”

  “说的容易！”

  他忍住内心雀跃，继续“逼供”，“还给不给你老公保媒拉纤了？”

  她讪讪地笑着，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。

  “点头摇头都不算，必须说清楚，最好给我立个字据，白纸黑字的我才好量刑！”

  “不了，不了，我再也不犯二了！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子，我的命！”

  “过来！”

  “过哪儿？”

  他无奈地一把将她抓捕过来，如狼似虎般攫取着自己的精神源泉。

  良久，才在她耳边低吟，“盖了公章，以后再犯，有你好看的！”

  盯着她眨巴着的双眸，他郑重其事地说：“结婚就是为彼此负责的开始。老婆，我承认，是有一些贪玩成性的男人！但是我保证自己是专属你一个人的，干净的丈夫！”

  她怕自己再一次落入豪华陷阱，不敢回应什么，也不敢与他对视。

  “虽然难免会有跟其他女人打交道的时候，但是别人想啥我管不着。我拿我的这颗脑袋跟你保证，我一定会管好自己，绝不让你丢脸！”

  “我知道！”

  对她如此回应，他竟莫名觉得委屈。

  “知道你还动不动给我说那些？”

  “我就是觉得，像你这样的好人，我不能独自享用，要学会资源共享！”

  他气恼地敲了敲她的脑门。

  “是不是后悔自己刚说的啦？”

  他笑而不语。

  “没关系，我可以做到很大度地帮你物色……”

  再度沦为他的猎物，她竟然感觉手足无措，心跳也加速了。

  慌乱到被来电强行打破这种氛围时，她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。

  见状，他一把抓过她还未拿稳的手机，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才微笑着道，“我帮你接？”

  她深呼吸一口气，羞赧到不敢与他对视。

  就连他搭过来手的时候，她都不自觉地一个寒战。

  “干嘛？”他也察觉了。

  她不敢应对。

  “怕我？”

  她却点头。

  他不由得怔住。

  她随即补充道，“我就是，不好意思，我又说溜嘴了，怕你生气！”

  “啥玩意儿？”

  “我又胡说八道犯忌讳了对吧？”

  “犯啥忌讳？”

  “刚说了我要黏着你，结果就又……”

  在他的朗声大笑中，她的疑虑迭起。

  “真金不怕火炼。以后我的每一天，供你随时抽查！不在乎你这一刻说胡话！”

  “我就知道你大人有大量！”她犹如被原谅的小孩子一般抱住他的臂膀娇嗔，“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！”

  “以后再气我，可就没今儿这么容易过的了啊！”

  “嗯、嗯、嗯！”

  “快接你电话吧！都打第二遍了！”

  她终于心情美美地接通甘阿姨的来电。

  听着听着，她竟然忍不住嗔道，“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啊！好好好，我错了，别生气别生气啊！下午等你下了班再好好做你的倾听者！先别生气，乖乖吃饭去吧！先养足精神！”

  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，他也莫名地乐了起来。

  “你乐啥呢？”

  终于还是被她发现了。

  “老婆之乐，亦我所乐也！”他的马屁拍得有多响亮，应答就有多干脆！

  “真可爱！”

  我妈以为甘阿姨经过一下午的忙碌就会忘了那件令她沮丧的事了，没想到等她送圆圆到泳馆时，甘阿姨已经在等她了。

  听着甘阿姨的哭诉，我妈被她那声泪俱下的模样给逗笑了。

  递给她纸巾的时候，还忍不住戏谑道，“你可真是，你是来人间挂职的吗？”

  “你也觉得我错了吗？”

  “拜托，我好不容易见你一次真人，你竟然给我这么个惊喜！”

  “这是惊喜吗！”

  “我感觉，我曾经非常敬佩的一位名人，他‘嗖’的一下，穿越到现在，变成你了，我能不惊喜吗？”

  “你啥意思嘛？”

  “上高中的时候，我读过一篇关于这个男人的离婚访谈录。”

  “最好跟我有关系！”

  “跟你太有关系啦！”

  “那就好！”

  “你知道吗？我当时真的是非常非常欣赏那个人的飒爽。总觉得，那么一个江湖侠客一样的文人，一定是一个包容大度的人！但是听到他离婚的原因后，我当时觉得他怎么会是那么一个吹毛求疵的家伙，太不符合我心目中那个完美男人了！现在呢，我因为被失败的婚姻打成重度精神残疾……”

  “别乱用词！”

  “你不知道，我现在，对婚姻真的有种惊弓之鸟的感觉！”

  “你这算是自虐吧！人老洪对你可太好了吧！”

  “他越是对我好，我就越觉得他给我挖了个超级陷阱！”

  “你最好放松点！不是所有男人都是人渣！”

  我妈点点头，“理论上，我是相信的。可现实，不容乐观呀！”

  “好了好了，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了，你继续说你的那个偶像离婚吧！”

  “我只能说，再伟大、再厉害的男人，到了这世间就都是凡间俗物，都免不了求好的人性本质啊！”

  “老周那样俗不可耐的，他有啥求好的资格？”

  “妄自菲薄可不可取啊！”

  “我妄自菲薄？”

  “人家老周为什么就算跟他父母闹不愉快也要跟你结婚？”

  她破涕为笑。

  “还不是人家觉得世间唯有你最好！”

  一句话逗得甘阿姨顿时绽放了笑容。

  “还有，人家都说，生儿子呢，就是想在自己年老力衰没法继续爱老婆的时候，可以让儿子继续替他传承那份爱！你，好家伙，俩儿子，可见老周对你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了呀！”

  “讨厌！”即使泪挂腮边，也不影响她内心喜悦。

  “所以啊，人家老周这点做得很对！”

  “你是我姐妹，还是他姐妹呀？”

  “就因为是姐妹，才要公平、公正、公开地剖析呀！”

  “真是服了你了！”

  “那我问你，要是你看到你的爱人正在马桶上被便秘折磨着，痛苦到面部扭曲，甚至狰狞，你还会觉得这一幕是人间至美吗？你还会觉得这个人很可爱吗？”

  “他说明了是嫌我恶心！说我上厕所不带纸就是故意整他的！说我故意在孩子面前让他掉价！你说我一天也忙得跟陀螺似的，脑子也记不住事儿。我忘买了，他竟然说这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该操心的事儿！你说气人不！”

  “那你有没有觉得，他是想让你找个对的时机，背过孩子，然后好跟你撒娇卖萌？”

  “他，撒娇卖萌？”甘阿姨想到自家丈夫的样儿，不禁一个寒战，“简直比看鬼片还恐怖！”

  “亲爱的，男人也有撒娇的权利！”

  “你快别搞笑了！”

  “这还真不是搞笑！”

  “像人家小鲜肉撒个娇还有点看头，唉，对了，让你家大儿子给咱们撒个娇，那才叫赏心悦目呢！老周？呵呵，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！”

  “你可千万别当我那大儿子的面儿说这话，孩子会难为情的！”

  “有啥难为情的！难不成还怕我这老阿姨调戏他？”

  我妈只是吃吃笑着。

  “有你这个妈在，我还能乱伦不成！”

  俩人笑罢，再次一本正经地进入了她们的话题讨论。

  “燕儿，说正经的，夫妻不是亲人，不会像父母一样对你毫不嫌弃的！”

  “那我要他何用？”

  “何用？”我妈故作惊诧状，“暖床呗！”

  “就他，还给我暖床！人家独自睡一屋……”

  说到这里，她猛地意识到什么，戛然而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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