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莫笙看了她很久，才缓缓开口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么”

  有些幼稚，有些可笑的问题。

  学生时代会考虑这个问题，担心的日日夜夜睡不着。

  但是成年人的世界这个问题就会显得尤为嘲讽。

  月光也被遮挡了起来，整个书房里一片黑暗，什么都看不到，两人靠的很近，只能隐约看到轮廓。

  “这个问题太过幼稚，永远瞬息万变，谁也无法保证”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中，显得格外清晰，又平淡“永远无法度量，无法承诺，我理解的永远不是过去，不是未来，是当下的每一分，每一秒”

  她的手圈着他的脖子，他垂下的眼眸看不到她的神色，但能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“如果你不幸死了，我也可以为你去趟地狱”

  这才是适合慕凉心给的答案。

  但这句话太狠，狠到让顾莫笙再也没有了别的情绪。

  顾莫笙一怔，深不见底的眼底，是对她的心疼，他将人缓缓抱紧在怀里，闭着眼睛，低语着“如果我死了，我希望你好好活着”

  得知一切真相的时候，说不难过是假的，说不愤怒是假的。

  可一想到和她分开，恐惧就蔓延在了他的心头，他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。

  失去她的恐惧占据了一切理智。

  可毫无芥蒂的对着她，他也做不到。

  他竖起了那么厚的城墙，可她仅凭一句话就让他再也舍不得冷脸对着她，无法抑制的心疼蔓延了整个心脏，让他呼吸困难。

  “慕凉心”他低低的叫着。

  “嗯”

  “我该拿你怎么办”男人的声音很低很低，低的像是慕凉心出现的幻听。

  明明早上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很恩爱，今晚依然还是很恩爱，可就是有什么变了。

  慕凉心轻轻地伸出手臂，缓缓地回抱住他那宽阔而温暖的身躯，她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，吸取着他的温度。

  书房里静谧下来，两人没有说一句话，只是用心去聆听他的心跳声和呼吸。

  她懂他的表达，他也懂她的思维。

  成年人太较真其实挺没意思，两个人都不是纯粹的少年，这个年纪面对感情，第一时间也只会权衡利弊。

  是慕凉心太理智，是顾莫笙太天真。

  她给了她所有能给的，爱情于她而言，其实并不重要，但是关于这方面能给的偏爱都是他的。

  父母的爱情太过美好，让他对这种感情带了滤镜，心里依然保持着纯粹，认为这种感情是双方的。

  这只是两人理念的不合而已。

  钳制住她的下巴，吻上她的唇，胡乱又急切，没有章法的乱吻着，像是想得到什么。

  顺从的接受着他的一切，慕凉心的眸光一直在他的脸上，黑夜中什么都不看到，但能凭借着感官能感觉到。

  不对，不是，慕凉心在心里否定了一些想法。

  还有别的什么，今天太忙了，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，这一时半刻的，还真不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。

  "慕凉心"温柔地将人从腿弯抱起，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，向着门口走去。

  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温和，"累了就早点休息吧。"

  被抱在怀中的人轻轻应了一声："嗯"

  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，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。

  整个过程慕凉心没有动，只是眼眸看着顾莫笙，看他一言不发的脱掉自己的衣服，给她放好浴缸水，给她擦干净头发，给她换上睡衣。

  晚上什么都没做，将自己简单的洗漱完回来，拥着她亲亲她的腮帮子，温声说着“早点睡吧”

  “好”枕着他的胳膊，慕凉心在黑夜中瞌着眸，始终没有入睡，而是在静静的思考着。

  时间过去很久，男人的嗓音贴着她的耳边，轻轻的低语，像是怕惊扰到她的美梦“慕凉心”

  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，声音更低了“我原谅你了”

  他数不清婚姻里受了多久的折磨，对童柔的愧疚，对慕凉心的愧疚，一场来自父母的强势逼婚，他对不起两个女人。

  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和慕凉心的完美婚姻，琴瑟和鸣的过一生，他也无法给童柔任何承诺，他已经结婚了，那是既定事实，纵使他再不愿。

  从新婚夜开始，他反反复复，在无数个出差的夜晚，躲避着这样的人生。

  他也常常自嘲，什么s市商界权贵金字塔的顶端人物，连自己的感情也做不了主，活脱脱像个人渣。

  现在告诉他，他恨了那么久的父母没有错，他也没有错，谁也没有错。

  只是他的妻子想和他结婚，所以就有了这一切。

  所以在这场婚姻里，她看着他挣扎与愧疚，却不动声色的享受。

  他一直以为她是无辜的，他一直以为她是被慕家送出来的物品，可她不是，从头到尾她什么事都知道。

  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，他连愤怒都舍不得对她。

  最后，还有一句呓语沉没在夜色中“我爱你”

  所以他愿意放下他的难过悲伤愤怒，将这些情绪扔掉，好好的拥抱他的妻子。

  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过完这一生，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。

  慕凉心动作轻柔地掀起被子，慢慢地下床，她的脚尖小心翼翼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，脚步轻盈，宛如一只幽灵般向着阳台走去。

  看来，是知道为什么结婚了啊。

  身边没了顾莫笙，慕凉心摸出一根烟，靠在墙上，她脸上神色很淡，烟雾在她口中升腾，她的嗓音因为抽烟变得更淡“最近脾气太好了，有些人胆子便大了起来”

  王，生气了。

  暗一刷的从空气中出来，跪在地上，听着慕凉心的吩咐。

  “去教教规矩”青白的烟雾模糊着慕凉心的面容，她淡漠的说着“他不能死，那便去给他点教训罢”

  宁远是一个大棋子，杀了他不碍事，但是会浪费她很多时间。

  慕凉心抖落烟灰，“既然不能死，那就半死不活吧”

  “属下领命！”

  低头看着阳台的瓷砖，这里两人轮流打扫，没有像室内一样铺着地毯，但也是干净整洁。

  没有穿着鞋的脚底贴在上面，触及时一片冰凉。

  她以为他会声嘶力竭，会愤怒恐怖，会恶语相向，会再也不想看到她。

  会大闹着离婚，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她。

  但她没有想到，他是这样的态度。

  平静，又包容。

  包容了她的这一切作为，明明她才是导致他这几年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罪魁祸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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