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奶奶给顾季臣和姜茉准备了一间房，就连床上用品也都是非常喜庆的大红色。

“早点睡啊，我再去看几集白七娘也要睡了。”周奶奶笑眯眯地说，“哎，我们橙依演得真好，就是剧情太紧张了，让我这心也跟着一提一提的。”

周奶奶走后，姜茉和顾季臣站在床的两侧，一时间谁也没有动。

姜茉有些不知所措，在她的印象中，她睡过他的床，也睡过他的家，但是真没和他一起躺过一张床。

即便已经接受了俩人其实已经“老夫老妻”了这个事，但是同床共枕，姜茉还是浑身哪儿哪儿都别扭。

“要不……我还是去和奶奶睡吧。”

顾季臣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，扬眉一笑：“理由呢？”

姜茉：“……”

也是，好好的夫妻俩不一起睡觉，奶奶肯定还以为他们怎么了似的。

“你先洗澡还是我先去？”顾季臣一边解着衬衣扣子一边问。

“你先去吧。”

顾季臣将脱下来的衬衣随意扔在了靠墙的木沙发里，赤着上身进了浴室，里边很快传来了水声。

姜茉这才觉得自在了一点儿，长呼一口气，轻轻拍了拍胸口。

她很紧张，心跳很快，就和她第一次拍亲密戏的时候似的。

当初，在看到《哭河》的剧本时，她就知道亲密戏是免不了的。从她进组开始，她就在为后边的亲密戏做心理准备，然而等到真的开拍那天，她之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全线崩溃。她看着躺在道具床上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梁明誉，怎么都无法坐到他身上去。

那场戏足足拍了一周才过。而后熟能生巧，在其它剧里也会有一些亲密戏，她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，甚至在年轻的男演员不会拍的时候，她还会带着对方。

但是现在，在这个南方小镇上，在长辈家里，面对着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，她好似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种生涩状态。

这是现实，不是拍戏，所以一切技巧与流程都是无效的。

顾季臣很快出来，浴室里边弥漫着蒸腾的雾气，姜茉一头钻了进去，在里边磨磨蹭蹭洗了一个多小时，直到热水器里的热水用光了才出来。

顾季臣已经关了大灯，只开着台灯，半靠在床头，拿着手机在和人打电话。

昏黄的光线给他赤裸的上半身镀上了一层蜜色，肌肉线条的起伏使得光线出现了明暗的交错，一眼望过去极具视觉美感。

见姜茉出来，顾季臣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，而后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。

顾季臣的言辞很少，只偶尔会说几个“美洲”“港口”“军械”之类的词汇，夹杂着几句指令安排，姜茉听到他说下个月还会再出国。

她之前问了徐景同，顾季臣前阵子在国外都遭遇了什么，徐景同语焉不详，但姜茉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凶险，比他身上的伤口所呈现出来的，还要凶险。

现在，他身上的伤才刚好没多久，甚至后背最表层的皮肉还没有完全愈合长出新的来，他就又要去做事了。

顾季臣挂断电话后下了床，走到姜茉身后，接过了她手里的吹风机，给她吹起头发来。

“你又要走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下个月要去一趟，安排些事情。”顾季臣没有瞒她。

“和顾伯廉有关吗？”

“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
那就是间接关系了。于是姜茉明白，大概是过去三年他蛰伏海外发展实力的时候，结下的仇。

她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梳子：“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顾季臣一边细致地拨弄她的发丝，一边朝她笑了笑，“我会尽快解决好的，放心。”

她微微拢着眉心，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担忧。顾季臣心下一软，蹲在她面前，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：“不会有危险的，不用担心。”

“真的？”姜茉的眼神里依旧写满了怀疑。

“真的。”顾季臣轻轻眨了眨眼，“而且外公会帮我的，这下你总能放心了？”

“外公？”姜茉错愕，而后惊喜，“他不是不待见你吗？他想通了？”

“想通倒是还没想通，但是说了，起码得让我好好活着才能谈之后的事情。刚才那通电话，就是外公的人给我打的。”

其实打电话的时候徐生就在旁边，顾季臣还听见他嘟囔了一句：“哼，总不能让我外孙女年纪轻轻就当寡妇！”

有了外公的保障，姜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，脸上的愁容也散了大半。

顾季臣细致地将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吹干，又轻轻帮她梳顺头发，才带着她上床睡觉。

一上这张床，姜茉的警惕性就直接拉满了：“顾季臣，我们只能睡觉，不能干别的。”

“你把我想成什么了。”顾季臣有些无奈，“你好不容易休息两天，我肯定让你好好睡觉。”

那种事情，顾季臣的确也没想。

两人之前阴差阳错的那一次，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。顾季臣也知道那次是因为药物的作用，他的动作的确有些蛮横粗暴，给她留下的体验并不好，也伤害到了她。他之后一直自责内疚，希望可以慢慢将她的阴影抹去。

还是那句话，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。

“睡吧。”顾季臣看着她，“回去之后不是还要赶好几个活动？赶紧养一养状态。”

姜茉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
她其实有些困倦，但是就是睡不着。陵园老伯的背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晃，那种孤单空寂的感觉仿佛化为了实质的藤蔓，在不断地生长、蔓延，刺入了她的脑海深处，让她头都在隐隐作痛。

她这才想起，今天的药还没有吃。

她又坐起来，拽过手包，从里边拿出盒子瓶子，数出一堆药，就着床头的水仰头吞下。

药里有助眠成分，姜茉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。

顾季臣靠在床头，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，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。

他没忍住给宋立齐发了条消息：“她的药要吃到什么时候？”

宋立齐回得很快：“等到她稳定可以酌情减药。”

不愧是多年好友，宋立齐从他短短的一条消息中，就能感受到他的担忧和焦虑来。顾季臣已经习惯了掌控，他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在自己的计划之中，但是姜茉的状态和病情，是他掌控之外的。

他甚至因为自己帮不到她、自己不能帮她难受而产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，这种无力又转化为自我厌恶，让他痛恨现在的自己。

“阿臣，你可以帮到她的。好好对她，给她创造一个舒适轻松的环境，会有利于她病情的稳定。你现在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，你是最能帮到她的人。”

看完这条，顾季臣仰头松了口气，将手机扔在一边，躺下，轻轻贴近她。

没多久，姜茉主动朝着他这边靠了靠，这是她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，让顾季臣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他横臂揽在她腰上，将她轻轻拢进自己怀里。

奶奶家的洗发水是玫瑰味，让她的发丝散发着浓郁的幽香。顾季臣在她发顶吻了吻，更紧地抱住了她。

睡到半夜，他怀中的姜茉忽然猛烈地抽了一下，顾季臣在第一时间醒来，见她双目紧闭，脸上却出了一层冷汗是濡湿了发丝。

她像是做了噩梦，五官都皱了起来，神情纠结又痛苦。

顾季臣的心瞬间拧成了一团，抽痛得厉害。他轻轻拍了拍姜茉的脸，温声叫她：“茉茉，你醒醒。”

姜茉倏然睁眼，眼神迷茫而空洞，盯着顾季臣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是谁。

她忽然抬臂，一把抱住了他。

“顾季臣。”她叫他，声音里都带了哭腔。

顾季臣索性将她抱起来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：“我在，别怕。”
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姜茉紧紧抱着他，语调哽咽，“我梦见你变成那位老伯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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